
在梁溪区崇安寺步行街的东面,矗立着一座白色的罗马式钟楼,屋顶铺着灰黑色的板瓦,纯粹是中国风格,钟楼曾是无锡城内的最高建筑。这就是原来的无锡图书馆,民国时期的县立图书馆。它是中国最早兴办的县级公共图书馆之一。在封建时代的中国,尽管有很多私人藏书楼,但与近代公共图书馆相比,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私人藏书楼只是一己私藏,服务的仅是少数人;近代公共图书馆则是为广大民众服务的文化教育机构,它有科学的管理、规范的服务,乃是社会必不可少的文化设施。公共图书馆的出现,标志着近代社会的精神文明的建设成就。
1912年,无锡各界著名人士联名呈请锡金军分府秦毓鎏,要求建立公共图书馆,秦氏批准了这一要求。图书馆选址于洞虚宫三清殿,秦毓鎏带头到三清殿上毁坏三清神像,后人有诗咏道:“天际兰台瞰紫宸,文光上烛动星辰。为成东壁千秋业,菩萨端居亦舍身。”图书馆工程聘顾述之、秦玉书为经董,龚宜负责施工,另外由周同愈、吴延槐负责采购图书。同年破土动工,1913年10月基本建成。馆舍为西式楼房五间两层,中间加造钟楼、抬高至四层,前为罗马式拱门,沿二楼一周为走廊,为典型的民国初年建筑样式。楼前是一方形院落,用花岗石铺砌四周,并置铸铁栅栏。院中砖砌田字形小路,路边隙地种花草,院中央凿井一口,置新式泵,便于取水。这不但含有传统藏书楼的取意,同时也确为消防水源之必须。工程耗资16599元;购入图书618部、10450册,总费1812元;再加上人员工资等项支出,共费19577元。不久经费用完,一些未了工程及布置,只得暂时停止。

(无锡县立图书馆老照片)
1914年2月,顾述之、秦玉书两人辞去经董,由侯鸿鉴、钱基博接任,立即筹措款项,了结未完工程和添购图书用品,还延请名士刘继增之子刘书勋为馆员,筹备有关业务,订定各项规章制度,呈无锡县教育会备案。至此,从硬件到软件完成了图书馆开馆前的所有工作。馆舍总面积2234平方米,底楼设图书阅览室、儿童阅览室和阅报室,二楼为书库和办公室,三楼为书库和保管室,四楼为钟楼。全楼为砖木结构,梁架楼板全部采用进口花旗松,以西洋建筑施工方式建成。钟楼四面是四只大钟面,巨大的时针,昼夜旋转不停,人们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清。夜幕降临后,因钟面后有灯光,故也能看清。每隔半小时,钟锤就敲击那八角形尖顶小木屋里的铜钟,发出悠扬的声音,飘扬在锡城上空。在南面的大钟下,有俞复书的“图书馆”三个大字。在底楼入口处有钱基博所撰《无锡图书馆碑记》。县立图书馆在我国早期新式图书馆建筑中颇具特色,后人用“石渠天禄未云亡,十万德缃古色香”来赞美它。
1915年元旦,县立图书馆举行开馆典礼,邀请邑中政、军、商、学各界人士莅临参加,极一时之盛。无锡县知事丁万谷致开幕词,观者达千人。1月5日起,图书馆正式对外开放,第一天来馆读者有二十七人。时任职教育司的黄炎培先生,也专程来参观。
无锡县立图书馆,仅比国家图书馆前身的“国立京师图书馆”晚3年,是全国五大县立图书馆成立最早的一家、中国近现代图书发展演绎的见证者之一,也是当时县立图书馆中最大的一座。钱基博在民国17年(1928)为《无锡县立图书馆历史概况》所作序中写道:“独念江苏六十县,无锡号为壮县,而就图书馆而论,亦以无锡为巨擘。” 无锡县立图书馆不仅是当时无锡城市的地标建筑,更是无锡文脉昌盛的象征。当时,无锡县立图书馆与公花园的创建、光复门至火车站马路的开拓,同时被誉为“三大德政”。

(无锡县图书馆旧址)
起初馆内工作人员,连馆长在内仅五人,后稍有增加,馆长之下设指导、事务、会计、出纳、典藏、编目、文牍、采购等各部门,由指导员、事务员、助理员、编校员分工负责。在二十年代的无锡报刊上刊有这样的广告:“无锡图书馆,收藏新旧的书本,有二十多万卷,专为大众前去查看用的。每天下午一点钟到五点钟的时候,不拘士农工商,只要识字的人,化费一两个铜元,就可以进去看书。并且有上海和本地的各种报纸,可以随便翻阅,不要错过,地点在城中公园路。”县立图书馆开馆后十年的历任馆长有侯鸿鉴、钱基博、刘书勋、严毓芬、秦毓钧等。
在开馆之初,藏书分三类:古籍线装书、辛亥革命前后印刷出的近代书刊、报纸和期刊杂志。1915年由刘书勋编出第一部馆藏书目。1920年又续编了一次。1926年馆长严尧钦编出了《无锡县图书馆藏书目录》,聚珍版排印,共十六卷,分订四册。古籍分经、史、子、集、丛书五部,近代书刊分政、事、学、文四部,报刊杂志按年月另编,下限截至1926年6月,总数为23266种、45602册。1917年开始设巡回文库,共721种、1154册,分别巡行各乡,传递阅读,扩大流通量,发挥更多作用,并编有《无锡县立图书馆巡回文库书目》。随着时代的进步,图书馆对藏书的编目采用了新的杜友定十部分类法,使编目更科学,存取书、索书更方便,提高了效率。
馆内所藏古籍,大多为本邑学者名流和私人藏书家捐赠,抗战胜利后没收汉奸财产中的图书也归图书馆。除此之外,图书馆对乡邦文献极为留心,拨出经费由专人赴各地前清衙门、寺庙、古迹等处,摹拓古碑,装裱成册,许多古碑后来亡佚,但拓片尚存,对地方文物史迹的保存作出了贡献。县立图书馆藏书的特色和优势,在于乡贤著作、地方文献的保存。1920年馆长刘书勋从当时一万六千余种馆藏中,检出乡资著作九百多种,按著者姓名笔画次字排列,共七十姓,编印了《无锡县立图书馆乡贤部书目》,地方文献研究提供了极大的便利。1929年馆长秦毓钧编印了《无锡县立图书馆善本书日》,展示了藏书的质量。县立图书馆对地方文献在研究的基础上还加以刊印,如元倪云林的(清河阁集》、明高攀龙的《高子遗书》、清严绳孙的《秋水集》及《忍草庵志》等。
除了书刊借阅,图书馆还经常举办各种相关文化活动。1914年,曾留学英国、返锡后在理化研究会主讲化学博物课的顾型,在上海中华书局顶楼、龙门师范顶楼、无锡图书馆顶楼,自制仪器设立无线电报通讯,成为国内无线电报首创者之一。次年又为无锡图书馆自制无线电收音机。1916年2月,留美硕士、美国航空学会奖获得者周厚坤,在县图书馆播放幻灯片,向公众演讲飞机的功能和构造等科普知识。1935年10月,为推动本地区的新生活运动,县政府在图书馆举行锡邑首届集体婚礼,共有17对新人参加。通过这些活动,扩大了图书馆传播科学知识的功能和内容。
县立图书馆开馆之后,无锡城乡相继出现面向民众进行文化教育的通俗图书馆和乡村民众图书馆。城区有杨翰西创办的广勤路图书馆(1922年12月),宋景祁在清名桥下塘本宅创设的宋氏荣山图书馆(1929年2月),省立教育学院创办的江阴巷实验民众图书馆(1929年)等。乡村有开原乡大公图书馆(荣德生,1916)、天上市村前图书馆(胡壹修、胡雨人,1916)、万安市教育会图书馆(石塘湾,孙氏,1916)、青城市新民图书馆(玉祁礼社,1918)、泰伯图书馆(后宅,1921)、蚕业图书馆(李钟瑞,锡山路,1926)、泾滨民众图书馆(张泾桥,严蔚苍,1928)等。此外,各学校图书馆、室也纷纷建立,竢实学堂、省立教育学院、国学专修馆、省立无锡师范等学校图书馆、室20余个。
抗战初期,图书馆遭到很大破坏,日军在馆内设一诊所,图书馆业务只能停顿,后经地方人士交涉,1938年5月对开放。抗战胜利后,社会动荡,馆舍常被国民党政军机关占用,先后有接收人员驻城办事处、省保安团、宪兵团招收处等,此去彼来,馆无宁日,只得再度关闭。至1949年4月,馆藏图书仅16630种、87023册,每日读者一百五十余人。解放后,图书馆事业日益发展,藏书不断增加,至2005年,馆藏图书已达六十余万册。
1949年人民政府接管后,无锡县立图书馆改名为“无锡市图书馆”。1956年荣氏家族后人,将荣德生创办的大公图书馆6万余册藏书以及私人珍藏5万余册古籍无偿捐赠无锡市图书馆,极大地丰富了馆藏乡贤著述和地方资料。后来,图书馆特别为此设立了荣氏文库。2000年10月1日,一座投资6600万元的现代化图书馆——无锡市图书馆新馆在金匮桥堍正式落成开放。此后,无锡县立图书馆的人文景观价值逐渐取代了图书馆本身的意义。

(无锡县立图书馆旧址现貌)
最后还要提到的是图书馆钟楼,自它落成后的半个多世纪里,它是城区最高的楼房。1918年11月26日,大钟敲了一百响,庆祝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1949年4月23日,它再次敲响,庆祝无锡的解放。2018年5月,梁溪区对老建筑进行整体保护性修缮,此次修缮中新亮相的机械自鸣钟是钟楼修缮工程的最大亮点,这台德制机械自鸣钟是根据史料复原而来,保留使用遗留下的四个钟盘,以不破坏老建筑为原则,尽量展现那个时代的风格。与原建筑相适应,在恢复使用老式机械塔钟的基础上,为日常操作维护方便,增加了自动升锤、校对时间、夜间照明且开闭区间自动控制等功能,引进德国著名塔钟家族公司佩洛德塔钟,在国外专门设计制造,通过远洋海运、通关等到达钟楼现场组装调试。

直到今天,无锡的经纬度坐标仍是以钟楼顶部避雷针的位置来确定的。(综合无锡博报等,特别鸣谢)
来源:梁溪区档案史志馆
审核:小月、橡皮、小羊
